有声小说 > 其他小说 > 梁羽生闲说金瓶梅 > 潘金莲与武松之关系剖析
回到家中。那女人又早齐齐整整,安排下饭。”

    <strong>生受嫂嫂了(事在第一回)

    武松一早回来,武大卖炊饼未归,家中只有潘金莲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迎儿(注;迎儿在《水浒传》中是潘金莲的丫鬓,在《金瓶梅》中则是武大已故前妻留下的女儿),三人共饭,叔嫂交谈,武松的态度也没有上次那样拘谨了。

    三口儿同吃了饭,妇人双手,便捧了一杯茶来,递与武松。武松道:“教嫂嫂生受。武松寝食不安。明日县里拨个土兵来使唤。”那妇人连声叫道:“叔叔,却怎生这般计较。自家骨肉,又不服事了别人。虽然有这小丫头迎儿,奴家见她拏(通拿)拏西,蹀里蹀斜,也不靠她。就是拨了土兵来,那厮上锅上灶,不干净,奴眼里也看不上这等人。”武松道:“恁的,却生受嫂嫂了。”

    按“蹀”,小步貌。范成大诗:“蹀蹀恐颠坠”。“蹀里蹀斜”形容走路不稳,歪歪斜斜。“生受”相当于广东话的“唔该”(是在接受了别人的好意或事物之后所说的“唔该”,不是在请求别人做一件事先说的“唔该”。“生受”亦包含了“多谢”的意思)。“恁的,却生受嫂嫂了。”可意译为“咁就唔该嫂嫂咯。”“教嫂嫂生受”则是省略的“合并语”,意为:“要嫂嫂服侍,真系唔该晒(不敢当)。”他们这段对话,是很有意思的。

    <strong>并不坚持避嫌(事在第一回)

    武松不比李逵,他不是没头脑的莽汉,他是个行事稳重,心思细密的人。嫂嫂的“不正经”,他早已看在眼里;嫂嫂想挑逗他,他亦已心里明白。他提出要“县里拨个士兵来使唤”,正是一个可以避嫌的方法——在嫂嫂和他之间布置一重障碍。但他在听了潘金莲那不成理由的“理由”后(潘金莲是嫌那土兵做厨房工作不干净,但她又未见过那土兵,怎知他一定“不千净”呢?)就不再坚持了。这一段对话,是暗写武松心理矛盾的手法。书中写:

    自此武松只在哥家歇宿,武大依前上街挑卖炊饼。武松每日自去县里承差应事,不论归迟归早,妇人炖羹炖饭,欢天喜地服事武松。武松倒安身不得。那妇人时常把些言语来拨他。武松是个硬心的直汉。有话即长,无话即短,不觉过了一月有余。

    按:“依前”即广东话的“照旧”;“安身不得”在这里解作“周身唔自在”。“武松是个硬心汉”是“明写”,写武松的表面形象。武松是个打虎英雄,他受了道德观念的束缚,是不能不维持他的英雄形象的。“叔嫂恋”这种事,在他心里也许想都不敢想,但“不敢想”并不等于潜意识中也毫无这种念头。人的潜意识有如冰山,只有十分之一露在水面,十分之九则藏在水底。那十分之九,别人看不见,甚至连自己也“不知道”。

    <strong>早有预谋撩叔叔(事在第一回)

    终于到了“合该有事”的那一天了,“出事”的前一天下了一天大雪,书中写:

    当日这雪直下到一更时分,却似银妆世界,玉碾乾坤。次日武松早去县里画卯,直到日中未归;武大被妇人早赶出去做买卖。央及间壁王婆,买了些酒肉,去武松房里,簇了一盘炭火,心里自想道:“我今日着实撩斗他,不怕他不动情。”那妇人独自冷冷清清,立在帘儿下,望见武松,正在雪里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。妇人推起帘子,迎着笑道:“叔叔寒冷。”武松道:“感谢嫂嫂罣(通挂)心。”入将门来,便把毡笠儿除将下来,那妇人将手去接,武松道“不劳嫂嫂,生受”,自把雪来拂了,挂在壁子上,随即解了缠带,脱了身上鹦哥绿纻丝袖袄,入房内搭了。那妇人便道:“奴等了一早晨,叔叔怎的不归来吃早饭?”武松道“早间有一相识,请我吃饭了,却才又有一个作杯,我不耐烦,一直走到家来。”

    按:“簇”,此处作动词用,丛聚之意。“簇了一盘炭火”,即把许多炭堆在盆中生火。此段与潘金莲“.早有预谋”——―早赶丈夫出去,专等武松回来。“作杯”,酒局,即约朋友喝酒的聚会。武松那天,只应了早间朋友的请吃饭,却推了午间朋友的请喝酒,可知他还是觉得家中温暖的。

    <strong>金莲劝酒(事在第一回)

    接下去,便写潘金莲怎样“撩拨”武松了。

    那妇人早令迎儿,把前门上了闩,后门也关了。却换些煮酒菜蔬入房里来,摆在桌子上。武松问道:“哥哥那里去了?”妇人道:“你哥哥每自出去做些买卖,我和叔叔自吃三杯。”武松道:“一发等哥来家,吃也不迟。”妇人道:“那里等得他!”说犹未了,只见迎儿小女早暖了一注酒来。武松道:“不必嫂嫂费心,待武二自斟。”妇人也掇了一条凳子,近火边坐了。桌上摆着杯盘,妇人拏盏酒擎在手里,看着武松:“叔叔满饮此杯。”武松接过酒去,一饮而尽。那妇人又筛了一杯来,说道:“天气寒冷,叔叔饮个成双的盏儿。”武松道:“嫂嫂自饮。”接来又一饮而尽。武松却筛了一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