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起端着空碗离去。林海倒了一杯茶,漱了漱口,拿起放在一边的拐杖。林海拄着它,起身,走到亭子边,望着亭外的美景,道:“我去了之后,几个孩子年纪还小,你一介妇人,带着孩子们生活殊为不易。我夫人乃是国公府千金,岳母所出的两子一女中,最疼的就是她,视其为掌上明珠。岳家门第高贵,中正守礼,将来霁玉出仕,贾家还能帮扶一把,所以你先带着孩子们暂时依托贾家几年,等黛玉出嫁,霁玉娶妻,就好了。”既然贾家不知道此贾敏非彼贾敏,那么贾家的这层关系就不要浪费。

    贾敏听懂了林海的言下之意,似乎是想让贾家帮着安排黛玉和霁玉的一切,于是冷笑道:“林大人这是不放心我了,难道我就这么不可信?林大人不信我,倒是对贾家格外的信任,竟然将儿女一并托付给贾家,你就不怕所托非人,害了他们?贾家虽是大人的妻族,可是终究姓贾不姓林,林大人对贾家竟然如此放心,让贾家作为孩子们的未来倚仗,只怕贾家难当大人这份信任。岂不闻‘靠山山倒,靠水水流,’,要我说,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的好!”

    林海只当她因为不是真正的贾敏,而不想和贾家有过多往来,怕被识穿,因此道:“要说不放心姑娘,也是有的。但是更主要的是你一孀妇带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生活不易,能有个靠山有什么不好?虽然贾家是敏儿的娘家,但是姑娘放心,只要我不说破,贾家只会把你当作贾家的女儿,世间再无一人知道你真实的身份,你有个娘家往来也是好的,贾家乃是黛玉和霁玉的外家,行事必会为他们着想。这样一来,我去了,你们孤儿寡母弱女,也不会受人欺凌。家中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丁,生活之不易,绝非言语可形容,将来姑娘就能体会到了,我这番安排皆是为了你们好。……”

    刚刚参加完乡试获得举人名头,父亲就病逝的林海,纵使那个时候他已经中举,可是没有了父亲做依靠,母亲那边又早和娘家断绝了往来,孤儿寡母生活之艰辛林海深有体会。想到当初的生活,林海不胜唏嘘。林家在他去了后,没有亲近支派兄弟可以帮扶,贾敏他们只能指望贾家了。

    贾敏笑笑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不喝,捧在手心里,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,半晌才道:“我刚才和林大人说过我的来历,乃是后世而来的一缕孤魂。因为是从后世而来,所以对以前发生的事情略知一二。不巧,林大人之家事,正在所知之中。……”

    林海听贾敏讲述林海过世后,将黛玉和家财尽数托付给贾家,可惜黛玉在贾家的生活不仅是“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霜雪剑严相逼”,而且更被说成一无所有,吃穿用度,一草一木,皆是贾家的,最后黛玉尚未到双十年华就抑郁而去,从而林家血脉尽绝。……

    听完贾敏的讲述,林海神情不悦的道:“姑娘不喜和贾家有过多往来,直言就是,何必出言糊弄我。依姑娘所言,说的哪里是我林家之事?纵使敏儿是贾家之女,可是也不会坐视娘家如此欺凌她的女儿?再说,还有霁玉和漱玉,怎么就成了林家血脉尽绝了?黛玉身为女子,身处内宅之中,她的生死或许不引人注意,难道霁玉一个男孩子也如同女孩一样被整日圈养在内宅,不见外人不成?……何况贾家到底是黛玉的外祖家,老太太是她的嫡亲外祖母,疼黛玉还来不及,哪能眼睁睁的看着黛玉被欺凌,不出面的?大舅兄人虽然风流,可是为人倒也平静中和,二舅兄为人谦恭厚道,亦非膏粱轻薄之流,不说和敏儿之间的兄妹之情,就是看在岳母的面上,也不至于对黛玉有所苛待,怎会如此欺凌自家外甥女?姑娘纵使胡诌也该有个度才是,否则如何能让人相信?”

    相比女儿,林海显然更关注儿子,所以他死后,对儿子的安排绝对会比黛玉更妥善,官场上的朋友会因为他的死而和林家减少往来,但是林家的人脉并不会然断绝,他还是有些至交的,他让霁玉前去拜会的同时也等于让他承继了这些关系网。霁玉虽然未成年,可到底是男丁,贾家怎么会如此欺凌黛玉?所以对于贾敏讲述的故事,林海根本不相信。

    “没有霁玉和漱玉,你膝下只有黛玉一女。”贾敏将捧在手心中的茶盏放下,道:“原本黛玉有个弟弟,不知是嫡还是庶,只是三岁的时候就夭折了。后来贾敏在黛玉六岁那年病逝,黛玉被贾母接至贾家教养。……之后你再无一儿半女出生,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这里,贾敏不知怎地忽然想到那包被她收于箱底的绝育散。不说贾敏还在时,对妾室使的手段,使她们难以怀孕。单说在她死后,虽然林海再无续室之意,可是家中还有几房姬妾,年纪都不算很大,还能生育,而且家里年轻的丫头也不少,她不相信林海真的就眼睁睁的看着林家香烟断绝无动于衷。毕竟黛玉虽好,终究是女儿,但是直到林海死,也不曾再有孩子出生?想到贾母对贾敏说的话,贾敏不仅想,书中贾敏亡殁之前,会不会为了保证黛玉的地位而永绝“隐患”?……贾敏轻叹了口气,将心中的涌起的念头放在一边,终究只是个猜想,不管是与不是,已经无法得知答案。

    “没有霁玉和漱玉?三岁上夭折?